深夜两点，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死寂一片，只有隔壁那台老旧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，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。陈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前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苍白且布满青黑眼袋的脸上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，指尖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敲击而微微颤抖，最终，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回车键。
“发送成功。”
屏幕上跳出这行小字，陈默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解脱或狂喜的神情，反而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点燃了一根烟，辛辣的烟雾在狭窄的房间里弥漫开来，模糊了他眼前那台老旧的显示器。显示器里，正显示着一个名为“騒货”的神秘论坛界面，此刻，他的帖子《最后一张图》刚刚被置顶，而在帖子下方，已经汇聚了上百条回复。
这些回复的内容大同小异，大多是嘲讽、谩骂，或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。但在这些杂音之中，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评论。ID是一串乱码，时间显示为三秒前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“你确定那是‘它’吗？”
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这条评论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瞬间刺破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幸。他颤抖着手，将鼠标移向自己上传的那张图片。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，拍摄于一周前的深夜，地点是城市边缘废弃的化工厂。画面中，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背对着镜头，站在生锈的铁架之间。而在她身后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阴影里探出头来，那张脸……陈默不敢细看，那是他失踪了三天的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论坛的刷新频率越来越快，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。突然，陈默注意到，那条乱码ID的评论后面，跟了一连串新的回复。这一次，不再是嘲讽，而是一种诡异的整齐划一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它在看着你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这些回复如同某种诅咒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下方。陈默感到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他想要关掉网页，想要逃离这个充满恶意与未知的空间，但手指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，僵硬得无法移动。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内容简短得令人毛骨悚然：“图片里的背景，是你家楼下的垃圾桶。”
陈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冲到窗前，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的一角，向下望去。楼下昏暗的路灯下，那个绿色的垃圾桶静静地立在那里，旁边似乎多了一个红色的身影。是雨衣吗？他眯起眼睛，努力想要看清，但夜色太浓，视线太模糊。
“幻觉，一定是幻觉。”陈默喃喃自语，试图用理智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恐惧。他转过身，回到电脑前，想要查看那条短信的来源，却发现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下去，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。紧接着，电脑屏幕也开始闪烁，原本清晰的论坛界面开始扭曲，那些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扭曲、拉长，最终汇聚成一个个鲜红的汉字：“騒货”。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，他扶住桌角，大口喘着粗气。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，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，他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屏幕前消散。突然，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很轻，很有节奏，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陈默浑身僵硬，他不敢回头，也不敢呼吸。他知道，论坛里的警告不是玩笑。那条短信也不是恶作剧。如果图片里的背景真的是他家楼下，那么此刻站在他门外的，会是什么？
敲门声停止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门锁转动的声音。陈默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他的租住房间位于三楼，门锁是老式的插销，从内部反锁着。除非有钥匙，否则不可能打开。可是，谁会有他房间的钥匙？
“吱呀——”
门缝缓缓打开，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，吹灭了桌上的蜡烛，也吹动了陈默手中的鼠标线。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，陈默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站在门口。那身影瘦小，背对着他，正如图片中那样。
陈默想要尖叫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转过身。雨衣的兜帽下，是一张苍白的脸，那是他妹妹的脸。但她的眼睛……她的眼睛是两颗漆黑的空洞，没有任何眼白，也没有任何光芒，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直勾勾地盯着陈默。
“哥，”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，“你看到了吗？我在这张图片里，等了你好久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进他的脑海。他看到屏幕上的论坛界面再次刷新，新的帖子标题赫然显示着：《新住户的欢迎仪式》。而发帖人，正是他自己的ID。
他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的手正握着鼠标，光标移动到了“删除账号”的选项上。不，不是删除，是“加入”。
“加入騒货。”
那个红衣女孩伸出一只冰凉的手，轻轻搭在了陈默的肩膀上。那一刻，陈默听到了无数人在耳边低语，那是成千上万个被“騒货”吞噬的灵魂，他们在网络的另一端，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。
屏幕彻底黑了下去，房间里只剩下陈默急促而绝望的呼吸声，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一声悠长而凄厉的风声，仿佛在嘲笑这场永不落幕的闹剧。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，另一台电脑前，一个新的ID正在注册，用户名叫做“陈默”，他正准备上传一张新的图片，照片里，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，正对着镜头，露出了诡异的微笑。